第一百一十章

第三十七章　军人血性(3)
　　他从千里之外坐火车赶到了东北陆军某军的驻地。
　　在军部招待所里，夏长富来看他和彭敏。
　　“老夏，怎么还劳你这军政委的大驾接待我？”
　　“所有牺牲干部战士的家属我都要接待！再说了，陈抗美可是我们军的大英雄！”
　　“老夏，你跟我说实话，抗美到底是怎样牺牲的？你放心，我们能顶着住！”
　　“老陈，彭医生，”夏长富心情沉重地说道：“我们的部队在岛上坚守，敌人的坦克从侧后绕了过来，企图切断我军的退路。我们的战士用40火箭筒打坦克，可是这火箭弹打上去竟然被弹了下来，对方的坦克毫发未损，继续横冲直闯，如入无人之境。后来又改用无后坐力炮打，还是不行！眼看着坦克就要包抄过来了，抗美冲过去，把无后座力炮筒扛在肩上，想绕到坦克的侧面去打，敌人坦克显然也看出他的意图，随着他跑的路线转着方向，始终将正面对着他，眼看与敌坦克的距离越来越近了，抗美突然在距敌坦克大约50米前停了下来，正面对着敌坦克瞄准开火，敌坦克炮也同时开火了。你知道，这么近的距离――”
　　陈大龙低沉地：“明白了！”
　　“我们在战场上只找到了这个。”夏长富将一块已破损焦黑的上海牌手表交给了他。
　　陈大龙接过手表，看了看，这是彭敏给儿子买的，他紧紧地攥在手里：“敌人坦克怎么样了？”
　　“履带被打断了，不能动弹了！几个坦克兵从里面爬出来，都被打死了。后面的坦克一见此情况掉头都跑了！很显然，抗美是瞄准坦克履带打的！”
　　“50米，刺刀见红啊！”
　　夏长富又将一枚战斗英雄勋章交给他，慢慢起身，拍拍他的肩，出去了。
　　陈大龙看看一只手中的手表，再看看另一只手中的勋章，又久久凝视着桌上陈抗美的遗像，泪水夺眶而出，滴在手中的勋章上。金灿灿的勋章上，滴上晶莹的泪水，在台灯的照射下，更加翊翊发光。片刻，他哽咽着：“抗美呀，你还不到18岁呀，从你生下来，爸爸就一直在忙，忙得我从来就没有很好地跟你谈谈心，没有给你更多的父爱啊！但是你知道吗？爸爸一直为你而骄傲啊！18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正是读书学知识的好年华，你却赶上了两场战争。在前一场战争中流了血负了伤，在这一场战争中付出了生命。你虽然经常帮弟弟妹妹出手打架，实际上你不是属于那种好勇斗狠的性格类型，你最喜欢数学，希望将来能够成为华罗庚、陈景润那样的大数学家。时代使你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变化。儿子，人一生中最难得的是在正确的时间里做正确的事！无愧于国家，无愧于人民，无愧于时代！爸爸妈妈可以自豪地说，在那个时代里，我们做了我们应该做的事，你也是在今天的时代里，做了你应该做的事！爸妈为有你这样的儿子而骄傲，而自豪啊！你的这个勋章份量沉重啊！”
　　他把手表和勋章交给彭敏，无言地拍拍她的肩。
　　一直沉浸在巨大悲伤中的彭敏只是默默地流着眼泪，没有哭出声来，可是听着陈大龙的一席话，看着手中手表和勋章，她失声痛哭了：“抗美。”
　　片刻，陈大龙缓缓起身，走到他跟前，两手扶着她的肩：“抗美牺牲的很壮烈！”
　　彭敏两手握住手表和勋章，放在自己的心口上，悲痛地哭诉道：“儿子，妈妈平时打你打得最多，你不会记恨妈妈吧？妈妈知道你的性格像你爸爸，在姊妹三个当中，你是最聪明，也是最懂事的！将来也一定是最有出息的！孩子，你走得太早了。”
　　陈大龙轻轻地把她拉向自己，紧紧地抱住，彭敏在他的怀里悲伤痛哭。他强忍着自己的悲痛，轻拍她的后背：“彭彭，不要太难过了！”用手擦去她的眼泪：“谁让我们是军人呢？军人战死沙场是光荣的！抗美死得其所啊！他是我们的好儿子，他也是好军人！你可要挺得住啊？”
　　彭敏轻推开他的手，任眼泪流着，抽泣着一字一句地：“好儿子，你出生在一个军人的家庭，在成为军人的那一天起，我们就都作好了随时牺牲在战场上的准备。没想到的是，你爸爸妈妈没有牺牲在战场上，而你。”
　　追悼会，悲怆肃穆，会场正中并排挂着十几个烈士的遗像。
　　作为牺牲烈士的家属代表，陈大龙大步走到麦克风前发言，他用沉重的语调一字一顿地：“我的儿子，生，是为反帝而生！死，是为反修而死！值了！还有许多的儿子、丈夫和我的儿子一同牺牲在这祖国的边陲，他们是祖国的骄傲，是军队的骄傲，他们死得其所！20多年前一位国际友人曾说过，军人是很无奈的职业，我们都希望和平，都不希望自己的亲人牺牲在战场上。我们不把刀剑架在别人的脖子上，但是我们会把别人架在我们脖子上的刀剑坚决挡开！对被迫走上反侵略战场的军人来说，建功立业甚至牺牲生命，为的就是国家和民族的尊严，人民的生活幸福！我们这支军队从来没有怕过谁，我们同各种各样的敌人交过手，甚至武装到牙齿、装备最现代化武器装备、在世界上属一属二的超级大国也都被我们挡在了国门之外！就是因为我们这支军队是由这些忠诚于祖国、自愿献身于祖国的优秀儿女们组成！也许若干年之后，这场还称不上一场战争的边境冲突会被人们渐渐的淡忘，在战斗中牺牲军人的名字也不会有多少人记得，但是，他们的牺牲将换来未来几年、几十年的祖国和平环境和人民安宁生活，国家不会忘记！人民不会忘记！军队不会忘记！历史更不会忘记！”
　　他接着一个标准的转身动作，面向的十几个烈士遗像，慢慢地举手敬礼，铿锵有力地：“儿子，爸爸给你敬礼了！”
　　站在前排的彭敏满脸泪水，缓缓举手敬礼，默默地：“好儿子，妈妈给你敬礼了！”
　　陈援朝、陈和平也举手敬礼：“哥！”
　　在场的所有军人齐刷刷地敬礼，发自一声地：“继承烈士遗志，保卫伟大祖国！”
　　追悼会后，陈援朝说道：“爸，我已经被选上飞行员了，体检也没有问题，很快要去航校学习了！”
　　彭敏：“援朝去的航校，前身就是牡丹江老航校，你爸爸、苏伯伯他们就是那个航校出来的。”
　　“子承父业，好！一定要给我飞出来！”
　　“放心吧，爸爸！我会飞出来的，我会继承哥哥的遗志，履行军人的职责，建功立业！”
　　“好啊！前仆后继，我们的党、我们的军队就是这么走过起来的！孩子，我们中华民族是爱好和平的民族！我们不是好战分子，也不想打仗，更不愿意自己的亲人牺牲在战场，但是，谁让我们的职业是军人呢？如果有人非要把战争强加在我们头上，我们军人就要准备着奉陪到底！并让他们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领略中国军人的厉害！要让他们夜里作梦梦见中国军队的刺刀都能哆嗦醒了！”
　　宽敞明亮的大洞库，牵引车将一架架歼六飞机拉进来，整齐地摆放。
　　何玉雯惊异地观看着，对陈大龙说道：“了不起，太壮观了！艰苦的生活条件加上艰苦的施工环境，却打造出了如此不可思议、宏大壮美的杰作！”
　　“什么事到了你们记者的嘴里，都会冒出不可思议的新鲜词儿！”
　　“老苏就跟我说过，你到哪儿都会搞得风生水起的，一年多一点儿的时间就完成了一个甲级机场的洞库！怎么样，跟我说说你的传奇事吧？”
　　“我说过，不要采访我，我没什么好写的！要采访就去采访一线施工的战士们，他们当中才有着最传奇的故事！”
　　“你说的没错。我也采访过其他工程兵部队，特别是打山洞的部队，战士们每个月就那么几块钱的津贴费，其生活条件异常艰苦，工作环境相当恶劣和危险，长年累月的开山凿石，一身尘土一身汗，有的吃住就在山洞里，几个月都见不到太阳，一个工程完工了，又转战到另一个工地，当了几年兵打了几年的山洞，一生中最好的青春年华就这样度过了，这种忘我的境界正象主席说过的，人总是要有点精神的！”
　　“我们当年的战争年代，为了抵御外来的侵略，为了人民的解放，需要的是一种刺刀见红，敢打必胜的精神！现在保卫和建设祖国的年代，需要的是一种牺牲奉献的精神！将来国家强大了，人民富裕了，也需要一种那个时代的精神！我想，时代虽然不同，但精神是相同的，那就是国家利益至上，人民利益至上的精神！”
　　何玉雯笑了：“还说我呢，你这嘴里才时不常地冒出经典语言来呢！”
　　“哈哈！我早就说过，在记者面前要慎言，慎言之！”
　　“我听说你还写了一首诗，能不能让我欣赏欣赏？”
　　“不愧是大记者，消息够灵通的！”
　　回到了办公室，陈大龙从抽屉里拿出用毛笔誊写的诗，递给何玉雯：“闲来胡诌而已，还望指教！”
　　“跟我就不用客气了！”她细细品读后，“真是好诗啊！诗言志，如果说。你们费尽千辛万苦，开山凿石，完成了飞机洞库这个伟大的作品，那你的这首诗就是这个大作品的小缩影！”
　　他摆了摆手：“言过其实了！言过其实也！”
　　“能够发表吗？”
　　“送给你品读指教尚可，发表就免了吧？”
　　“我的意见还是发表吧？因为保密的原因，人们恐怕永远不会知道有这么一群人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干着如此危险的工作。而你这首诗却道出了工程兵的艰险与乐观，枯燥与豪迈，还是要让人们知道和了解‘洞人精神贵’呀？”
　　“让你如此一说，我只好悉听尊便了！不过，你还要帮我斟酌一下？”
　　完成了一个洞库，工程兵师又转场到了一个新的机场，又是一排排整齐的干打垒营房，一个个干净的猪圈。
　　田参谋长对陈大龙说道：“谷连长已经伤愈归队了！蒋成进的左大腿粉碎性骨折，跟你当年一样在腿骨中植入了一根钢筋。”
　　“这个技术国内现在已经很成熟了，他还很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这小子说了，伤好了回来还要继续当风钻手，说你当年植入一根钢筋还能重新驾驶飞机飞上天，他也还能去当风钻手！”
　　“哈哈，象我的兵呀！愿望是好的，不过不能简单的这么类比！飞行对腿部力量的要求和打风钻对腿部力量的要求不一样。再则说，飞行是在座舱中，姿势比较固定，打风钻可不同了。他伤好了可以安排去操纵大型机械设备或者是开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