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第十三章　通化惊魂(2)
　　通化市里，一间灰暗的大房子里，挤满了日本人，有的身穿日本军服，有的头上缠着画有太阳旗的白布，有的挥舞着手中的指挥刀，一起歇斯底里地低吼着日本关东军的歌曲。
　　一个军装严整的日本大佐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严肃地说道：“同中共决战的时候到了，下面请雄本师团长训示！”
　　大佐旁站起一个矮墩墩的日本少将，他是日本关东军精锐装甲师团的师团长，日本战败后，部队向苏联红军交出武器后就被遣散了，他与许多下属都滞留在通化地区。此时，乘苏联按雅尔塔协定，准备向姗姗来迟的国民党军队移交东北防务，共产党军队集中兵力对付国民党向东北的进攻，通化兵力空虚之际，准备在通化发动大规模的武装暴动。他下意识地整理一下风纪扣，声音嘶哑地说道：“中国政府军队已在东北展开大规模的进攻，共产党八路军部队的主力都调往了四平前线，通化地区没有正规的部队，这是上天赐予我们的大好时机。我命令，武雄大佐带领一队人马攻打中共通化县政府和航空学校，将中共的所有航空人员全部消灭，占领飞机场。寿男大佐带领一路人马负责消灭城内的中共武装，夺取武器库，将武器发给城内的日本军人，重新恢复起建制来。配合中国政府军队消灭东北的中共武装，在东北建立起中日联合政权。各位不要忘记，我们是日本军人，日本军人的一个信条是‘宁可放弃本土,也不放弃满洲！’现在是我们重新恢复日本在满洲统治的时候了，让我们为天皇而战！为日本在满洲的再生而战！日本没有战败，日本必胜！”
　　在场的所有日本人都提高了嗓门，歇斯底里地喊道：“日本必胜，日本必胜!”
　　城郊的一间茅草屋中，聚集了一群散兵、流氓、土匪等，有人把武器和弹药发给他们，有人挥手示意大家安静：“注意了，下面请国民党军统局特派员李望梯训示！”然后带头拍起了巴掌。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中，李望梯站了起来，他三十多岁，其貌不扬，一身中山装，他是南京国民党军统总部直接派到东北的，负有的秘密使命是打探中共新成立的航空学校的情报，并且军统总部给了他直接调动指挥部队的权利，可采取一切手段消灭中共航空学校。他曾向东北剿总提出派出正规军直接攻打通化的中共航校，但是，国民党军队正忙于同共军主力作战，根本顾暇不了他，军队的那帮老爷们也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在剿总那儿碰了一笔子灰，只好借日本人发动大规模暴动之际，从当地找来了这些乌合之众，与日本人一道攻打航空学校。
　　他不屑地看着下面这些人，煞有介事地打着官腔：“诸位，诸位兄弟! 现在国军主力已经打到了四平，很快就会解决掉东北的全部土八路。为了配合国军的正面进攻，我们也必须马上行动起来，趁通化市共军主力西调之机，消灭城内的小股共军。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攻打飞机场，干掉共军刚刚成立的航空学校，将航空学校所有人员全部杀光，飞机全部炸掉。绝不能让共军建立起航空部队来。据前一段时间侦察，共军航校只有30多人的警卫部队，又都是刚招来的新兵，学员人数虽然不少，但都没什么作战经验，又没有武器，而我们人多枪多，又有日本关东军雄本师团几万人在全城的配合，定会马到成功! 诸位一定要听从我的指挥，具体行动时间为明天凌晨4点，信号是电灯灭两次、亮两次。现在是7点半，诸位检查一下武器，抓紧时间原地休息。”
　　下面一片嘈杂声。
　　他使劲挥挥手：“安静，安静!”觉得还应该给这帮乌合之众打打气，又清清嗓子：“我们之所以在大年三十晚上行动，就是要给共军一个突然袭击，趁他们在过年毫无防备情况下，打他们一个冷不防！如果我们干掉了共军的航空学校，国军占领了全东北，我们就是党国的大功臣，各位可以按功请赏，封官进爵!”又是一片嘈杂。
　　三十晚上，外面鞭炮声一阵响过一阵，城里一片节日气氛。
　　航校飞行学员的大宿舍内，晚会刚刚开过，学员们唱着歌，带着各种道具进来。
　　陈大龙卷上烟，点着，美美地吸着。苏驱赶着烟雾没好气地：“马上就要吃饭了，你又犯瘾了。”
　　“这可是地道的关东烟，有劲！”
　　“人家说：‘饭后一支烟，赛过小神仙。’你竟来绝的，吃饭前抽烟。”
　　“不抽烟吃饭都没有滋味！”
　　“饺子来了！”随着声音，炊事员端着两大盆热气腾腾的饺子进来。
　　炊事员笑道：“这可是你们大家包的饺子，什么花样的都有，煮好煮坏可不能怨我们。”学员不客气地围了上来。
　　森田一郎等日本教官进来了，苏瑞对大家说道：“别忙，别忙！先让教官尝尝我们的手艺。”
　　炊事员说道：“教官们的饺子还有，这是学员们的。”
　　苏瑞：“都拿过来吧，我们和教官们一起过大年吃饺子！”“好嘞！”
　　又一大盆饺子端上了桌，大家高高兴兴地吃着，笑着，说着。
　　角落里，一个日本教官漫不经心地吃着，跟另一个教官暗暗使着眼色，不停地看看窗外，又偷偷看着手表。时间已经是22点了。
　　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个小战士，对陈大龙的耳边悄悄说了一句，陈大龙对苏瑞使个眼色，两人跟着小战士走了。
　　学校政委办公室，几个人围在火炉旁。航校政治部主任徐成寿严肃地说道：“据刚刚得到的情报，聚集在通化地区的日本人要在今天夜里发动大规模的武装暴动。”
　　陈大龙和苏瑞惊讶地互相看看。
　　徐主任继续：“情况十分危急，我军主力部队刚刚调走，目前在通化的地方部队加在一起不足1000人，而且还比较分散。而聚集在通化的日本居民和关东军的散兵游勇有几万人，从我们获得的情报上看，有组织的也达到万人以上。还有国民党特务在通化地区纠集起来的地痞、土匪千把人。目的是配合国民党在东北的正面军事进攻，消灭我党在通化建立的政权，暴动主要的攻击目标就是县政府和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航校，行动时间是凌晨4点。”他稍顿了顿，看看表，接着，“现在是10点半，时间很紧，作战指挥部已经将情况上报了东总，东总就近调在城外的朝鲜李红光支队500多人前来支援，他们很快就会赶到，同时东总还紧急从四平抽一个主力团来支援，估计最快也要到明天中午才能赶到。”
　　陈大龙粗算了一下：“就是说，我们要顶住10几个小时？”
　　“对！”
　　苏瑞：“打小鬼子没问题！需要我们做什么，有武器吗？”
　　“东总指示，要保证航校人员的绝对安全，只要人员安全，一切都好办。你们飞行学员更是重点保护对象，航校警卫部队只有30多人，大都是新兵，缺乏训练，装备很差。飞行和地面几个学员队人数虽然有200多人，但都没有武器。所以，你们要把各队人员组织起来，向大家通报情况，把所有能够充做武器的东西都利用上，做最坏的打算，随时听命令准备战斗，每个队领一箱手榴弹回去。”
　　“是！”几个人起身要走。
　　“陈大龙、苏瑞留一下，据我们已经掌握的敌人暴动计划，航校中的个别日本飞行教官也参与了此次暴动，目前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叫什么名字？”
　　陈大龙：“那就把他们全部看起来！”
　　“我已经派人把他们集中在一个宿舍里，还派了两个警卫。这些日本教官原有的武器已经全部上缴，只保留了指挥刀，把他们集中起来的时候也都收上来了，只有森田一郎手里有一只手枪，那是东总的一位领导送给他的。”
　　“把监视他们的任务交给我们吧？”
　　“对！”苏瑞。
　　“你们没有武器呀？”
　　“我有，”他说着从兜里掏出勃朗宁手枪“别看它小，对付几个日本教官还是管用的！”
　　苏瑞：“这是在山东时罗政委亲自奖给他的。”
　　“那就好！两个警卫归你指挥，日本教官的宿舍离你们飞行学员宿舍很近，你们要密切注视他们的动静，同时要注意把握政策，没有弄清情况，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准向教官开枪！”
　　“是！”两人答道。
　　航校门口堆起了麻包工事，人们在紧张地忙碌着，朝鲜支队的一连人带着几挺机枪也匆匆赶到。
　　学员宿舍里，大家把桌椅挡在门窗上，一个个把高跷腿拿在手里当武器。苏瑞把手榴弹一人一个地分给大家。当发到一个飞行学员手里时，陈大龙嘱咐道：“多给他几颗吧，他扔手榴弹可是绝活儿。”
　　此人是孟庆元。原山东抗大一分校的学员，参加反扫荡时与特务连一起打过仗，陈大龙对他印象很深。他朝陈大龙笑笑，露出了两个虎牙。
　　“别忘记了拉弦就行。”
　　“那是老唱本了。”他仍是浓浓的山东腔。苏瑞又给了他两个手榴弹。
　　日本教官的宿舍，门口有两个警卫站岗，里面一片漆黑，十几个人在一溜大通铺上睡着，森田一郎在靠近门口的位置闭着眼睛躺着。苏瑞和陈大龙在门外朝里看看，又跟警卫叮嘱几句，走了。
　　躺在铺上的一个日本人又看看表，时间已是3点40时，他悄悄地从身下铺草里摸出两把短刀，这是他事先将长指挥刀砸成两截，改成便于隐藏携带的短刀。他推醒旁边的同伙，将一把刀交给他，两人将刀藏在衣服里。
　　突然，学员宿舍的电灯灭了，两秒钟后又亮了，过两秒钟又灭了，再亮。苏瑞提醒大家：“这是敌人暴动的信号！”
　　城里枪声、爆炸声、喊叫声响成一片。
　　日本教官都被枪声惊醒了，大家都涌向门口。森田一郎见陈大龙握着手枪，苏瑞提着手榴弹挡在门口，问道：“陈班长、苏班长，外面的，发生了什么情况？”
　　陈大龙装作若无其事地：“没什么事，过节吗，放放炮！”
　　苏瑞：“森田教官长，”大声地对大家，“教官们，不要怕！这是城里的一些暴徒在搞暴动，我军的主力部队正在消灭他们，请大家安心休息！”
　　陈大龙注意森田一郎的手上空着，也没有要掏枪的意图。
　　森田一郎示意其他人都回去，房间里的日本人心情忐忑地回到铺边，而两个带刀的日本人则没有离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