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第十四章　雏鹰艰难起飞(3)
　　课堂上，陈大龙喊口令：“起立！”向森田一郎教官敬礼，显得不太自然，森田一郎很认真地向他还礼。
　　森田一郎这次手里拿着一个自己制作的飞机模型，干咳了一下：“你们意见大大的有，我的虚心接受，教学方法需要改进，也希望你们多多的帮助，教学相长，拜托了！”接着，用比较通俗的语言开始讲课：“飞机之所以能够飞起来，主要靠的是机翼和发动机。你们看，”他拿起那架自制的飞机模型，“飞机的机翼上面是弧线的，下面是平直的，飞机在向前飞时，机翼上面的空气流动快，而下面的空气流动慢，这样自然就产生了一个向上的升力，把飞机抬起来了，飞机也就平稳地飞上天了。那么向前飞的动力怎么来的？飞机的发动机使螺旋桨高速转动，产生出很大的气流，飞机也就有了向前的拉动力。随着发动机的马力加大，飞机的阻力由发动机提供的拉动力克服了，上升力正好又克服自身的重力，飞机就象是被托在了空中，这就是飞机为什么会飞的奥秘。”左手抓住飞机模型，右手用橡皮筋在螺旋桨上缠绕几圈，同时松开双手，螺旋桨自动转了起来，飞机模型一下子往前上方飞了出去。
　　整个讲课没有用翻译，学员们竟然都听明白了，大家纷纷点头表示听懂了，陈大龙带头鼓起掌来，学员们热烈地向森田一郎鼓掌。
　　下课后，邢德江拿起那个飞机模型，学着森田一郎的样子，又上紧了橡皮筋，双手一松，飞机也飞出去，他咧嘴笑了。
　　这回是森田一郎主动找到徐成寿：“徐主任，我的建议，我们教官的伙食标准也应该与学员一样。”
　　“为什么？”
　　“你的说过，八路军官兵平等，我们的，不应该搞特殊，待遇的应该一样！”
　　“你的这个认识很好，但是这个建议我不能采纳。你们教官的伙食标准是学校党委定的，你们正在恢复飞行，而学员现在还处在学习理论阶段，不一定非要一样的标准。”
　　“好吧！不过，我还有一个建议？”
　　“好吗，有建议就提！”
　　“这不是我的建议，是陈大龙他们提的，现在理论课讲到飞机原理和发动机原理，陈的建议，直接在飞机上对着实物讲课更好，比在课堂上讲枯燥的专业名词，翻译上又有困难要好的多。我的觉得，这个建议可以尝试？”
　　“噢，这倒是个好建议！好，我们商量一下，马上就可以办。”
　　夜晚，邢德江独自一人在教室里，就着蜡烛微弱的光亮学习。他是一个典型的西北汉子，豪爽率真，喜交朋友，仗义疏财，从来就没有什么发愁的事。可是现在，却让这文化课给愁住了。他在飞行学员中年纪比较大，文化底子薄，学习很吃力，在班里的成绩总是最后几名，这把他急得抓耳挠腮，饭吃不香，觉睡不眠，半夜秉烛加班学习成了常事。刚刚结束的三角几何考试，他又是不及格，如果补考再不及格，他就要面临着被淘汰的可能。虽然因为文化跟不上而遭淘汰的飞行学员不在少数，可对他这么好面子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不能容忍的事。
　　刚刚下过大雪，房间里很冷，他时不时地哈着热气暖手，更多的是皱着眉头。
　　陈大龙和苏瑞从外面进来，陈大龙一边抖着身上的雪，一边说道：“老邢，还在用功呢？真是映雪囊萤啊！”
　　邢德江搓搓手：“映什么雪，不明白。”
　　苏瑞解释道：“他又在显摆了。这是一句成语，讲的是古人两个刻苦学习故事，一个是晚上借着雪地的反光看书，这是映雪。还有一个是把萤火虫装在透亮的白绸子里，吊起来当灯用，这是囊萤。你还别说，此情此景都也符合。”
　　“你老邢刻苦学习的精神堪比古人了。”
　　邢德江白了他一眼：“你小子别在这儿给我咬文嚼字了，我可比不了你们俩个，多念了几年书，脑袋瓜子灵活一点儿。这个三角几何，什么晒阳，克晒阳的，弄得我头疼死了，这回又要补考了，到现在我还是一脑门子浆糊，过不了这关，就要淘汰了，我不甘心呐！”
　　苏瑞纳闷地：“什么晒阳克晒阳的？”
　　陈大龙看看他的本子上，一个三角旁边画了一个太阳，写着晒阳，另一个写着克晒阳，笑道：“哈哈！你是说三角函数中的赛因、克赛因，亏你想得出，晒阳，晒太阳！”
　　“你小子就别笑话我了，甩大刀片削鬼子的脑袋我在行，干这个可真有点难为我了。这尻股定理我是怎么也搞不懂，你们两个别在这儿卖乖了，给我讲一讲吧，临阵磨枪了。”双手抱拳的作揖，“拜托二位了，拜托了！”
　　陈大龙：“这个，我也不一定能讲明白，试试吧！”说着，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直角三角形，按自己的思路讲了起来，邢德江一脸茫然地听着，苏瑞想了想，也按照自己的理解帮助解释。邢德江还是没听懂，摇了摇头，叹口气：“哎。谢谢你们两个了！看来我真的不是飞行这块料，只好主动打报告，请求上前方打仗去了。”
　　陈大龙和苏瑞怔怔地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苏瑞想了想：“老邢，我们三人事先说好了的，谁也不能轻易放弃的。”
　　“我也不想放弃呀，可眼前这一关怎么办？”邢德江无奈地。
　　陈大龙急得瞪起眼睛，声调有点高了：“这不是我心目中的邢大个！你一点不比别人笨，打起仗来鬼点子比谁都多，就被这么一点儿困难难住了？还没上飞天呢，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我要骂人了，你就是熊包！”
　　邢德江眼睛也瞪起来，声调也高了：“妈妈的，你小子骂得好！可我就想这么轻易放弃吗？还没上天呢就被淘汰了，就是回到前线部队，我都觉得没脸见人！后天的补考要是过不去，直接的结果就是淘汰、改行！我他妈的不是熊包也是熊包了！”
　　“全班23个人只有两个人补考，大家的基础都差不多，别人都能过，你为什么就不能过呢？”
　　邢德江气哼哼地：“我给你这个班长丢脸了，我主动调走！”
　　“你。”他还要说什么，苏瑞拦住他：“大龙，你冷静点！这么吵也不解决问题。老邢，你也别着急，有困难我们可以一起来克服，不管怎么样，不能总把淘汰、改行、调走挂在嘴边上。我认为，改行、调走都是一种逃避，淘汰也不属于我们！你现在不就是卡在这个三角几何上了吗？大龙，我们也平心静气地想想办法，帮帮老邢。”
　　“就是这个尻股定理，怎么都搞不懂，妈妈的！”
　　陈大龙苦笑笑：“尻股定理？那是勾股定理！”
　　“对我来说，就是尻股定理！”三人沉默了。
　　陈大龙慢慢地卷好一支烟，点着了，一边狠狠的吸着，一边思索着，烟雾慢慢弥漫开了。苏瑞烦躁地用手驱赶开烟雾说道：“你小子能不能到一边儿去喷云驾雾？”
　　陈大龙象是突然想到什么，急忙掐灭了烟卷：“我看过一个资料，好象说是1944年的时候，英国空军轰炸德国的鲁尔水坝，这个水坝的结构比较特殊，要想彻底炸毁水坝，科学家通过计算，轰炸机必须依次把炸弹准确地投到水坝的基底部才行。”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梯形水坝的横截面，指着梯形底边的一个角，“就是水下的这个位置。”
　　“说尻股定理呢，跟炸水坝有什么关系？”邢德江有些纳闷。
　　“别急呀！你听我慢慢讲。但是对轰炸机飞行员来说，要把炸弹准确地投到这个位置，达到最佳的破坏效果，必须要在距离水面18米左右的高度投弹才行，这样炸弹才会直接入水，直接落在水坝的底部。”
　　“高度越低，炸得越准，这个我懂。”邢德江说道。
　　“问题是，飞机的高度表能够标明的最低高度是50米。”
　　苏瑞明白了问题所在：“就是说，如何才能判断飞行的高度确实在18米左右？”
　　“是的！当时这个问题确实难倒了许多人，甚至英军指挥部都打算放弃这次行动了，结果一个英国飞行员想出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邢德江关切地。
　　“他提出来，在飞机的机头和机尾各安装一盏聚光灯。”他在黑板上划了一个简易飞机，分别指着机头和机尾，“在这，和这儿！向斜下方聚光。注意，飞机的长度是已知的，英国兰开斯特轰炸机，长度21米，飞行高度是18米，”用粉笔从飞机的中部向下划了一道线，“这是已知的。当两盏聚光灯同时照在一个点上时，正好是18米左右，你看，这是一个什么？”他把三点连了起来。
　　邢德江歪歪脑袋：“这是两个倒过来的直角三角形呀！”
　　“完全正确！只要算出这个角度，把两个聚光灯按这个角度来安装，夜晚飞行，打开聚光灯，两个光点同时聚在一块，就能判断飞行高度是18米左右。这个角我们叫它什么？”
　　邢德江想了想：“这是正切角，探京特(tan)角A！”
　　“计算公式？”
　　“等等，等等！探京特(tan)角A的公式是：对边与邻边之比，飞机长度是21米，除以2是10.5，18除以10.5――等于1.714。”他查查三角函数表，“正切值是1.714，正切角A就是59.7与59.8度之间。”
　　“应该是对的。”
　　“等等，等等！”邢德江一边嘴里念叨一边又演算了一遍，“通了，通了，我搞懂了！”
　　苏瑞惊奇地说道：“哎，我说大龙，你在哪儿看到的这个资料，这比教官讲得都明白哎？你要早点这么讲，我三角几何的考试也会考得更好一点儿了？”
　　“我也是考试后才在资料室看到的，这是被老邢逼急了，才想到的。”
　　邢德江撇了下嘴：“早这么讲，我就不用被人骂成熊包了。”
　　陈大龙笑了笑：“两位老哥，开始学习数学物理化学这些文化课时，我也觉得意义不大，与其在这儿瞎耽误工夫，还不如直接由教官带飞上天，看到这个资料时你们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苏瑞：“说说看！”
　　“思想、技术、身体对飞行员来说固然是最重要的，但是如果再有很好的文化积淀的话，那才是一个真正合格的飞行员。那个英国飞行员之所以能够想到这个主意，说明他有着很好的数学知识，换句话说，文化知识的积累是这种奇思妙想的根本源泉。”
　　“有道理，智慧来源于扎实的知识基础。将来的空中作战，已经不同于我们在陆军时的那种简单地冲冲杀杀，而是勇敢加技术加知识。”
　　“还是你们俩比我进步的快，今后，你们要多帮助帮助我这个熊包啊？”
　　陈大龙捅了他一把：“行了，还记仇啊，这可不是你老邢啊？”
　　“这是我老邢的大实话。”
　　“哎，你还没说那个轰炸的结果呢？”苏瑞关切道。
　　“想听？”
　　“当然了，你卖什么关子？”
　　“结果是：水坝被彻底炸毁，洪水淹没了大半个鲁尔工业区，半数的德国军工厂因此而停产，间接地加快了战争结束的进程。”
　　苏瑞：“小主意透着大智慧，小细节决定大成败！”
　　陈大龙：“你小子总能想出精辟的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