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第三十二章　钢铁飞行员(3)
　　医院的走廊上，陈大龙拄着双拐慢慢地走着，随着每次左腿着地，都疼得他直咧嘴，豆大的汗珠从头上冒了出来，冷汗将他的衣服都湿透了。彭敏似扶似不扶地在旁边跟着：“坚持！再走两步，走，坚持！”他咬着牙坚持。
　　苏瑞、何玉雯、武朋山又来病房看望陈大龙。
　　苏瑞仔细打量了一下他：“怎么样，看你的气色不错，脸红扑扑的，象个花姑娘！”
　　“是不错！天天什么事儿不干，空勤灶吃着，不用装扮也象花姑娘了！”
　　何玉雯笑道：“彭姐照顾的好，大龙真是好福气！”
　　“你家老苏才好福气呢，现在是副团长了！”
　　“犯酸了不是！你要不负伤，10团副团长也是你的了！”
　　“命苦啊！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
　　“你小子就别抱怨了，上级还给你记了一次特等功！”
　　“我关心的不是职务，而是击落敌机的数量！”
　　“大队长，自那次游猎出击后，我们大队击落敌机的总数已经超过一大队了！”武朋山说道。
　　他仰头叹了一口气：“我这一住院，当心他们又赶了上来！”
　　“放心吧，大队长，不会的，飞着瞧！”
　　“你小子不放心的话，要不这样，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我哪个大队击落的都不记入总数，等你回来后再计，怎么样？”
　　他脖子一梗：“不怎么样？老子不在了，二大队也没有一个孬种！计，干吗不计？大不了老子回去了再捞回来！”
　　彭敏：“你呀，先想着把伤养好了再说吧？”
　　苏瑞：“我这次来，给你带来了一个情报，自从你们双机游猎出击之后，美国空军变得谨慎了，每次返航的时候都加强了警戒，而且第34空军联队就没再出动过，美人蛇也没有再露面，美国人对此严格封锁消息！”
　　“有一种分析，就是美人蛇被你击中后，返航途中坠毁了！”武朋山说道。
　　何玉雯：“还一种可能，就是同你一样，也跳伞负伤了！”
　　“不排除他安然无恙地飞回去了？我有一种预感，这老家伙还活着。”陈大龙若有所思地说道。
　　苏瑞：“几种可能都有！不过，从34联队再没出动过，美人蛇也没露过面来看，前两种的可能性很大！不管是哪种可能，你们那次游猎出击对他34联队的确是一次重创！”
　　“如果这老家伙还活着，那我就还有与他交手的机会！”
　　“理论上说是这样的！”
　　“实际上就是这样！”
　　苏瑞和何玉雯走后，陈大龙连忙从床上下来，拄着两根拐杖走出病房，一步一步地锻练。他心里急呀！上甘岭战役已经打响，美国又加大了空中轰炸的强度，军人职业的敏感使他意识到，这一仗很可能是抗美援朝最后的几个大仗了。他要再不抓紧锻炼及早康复，恐怕什么也赶不上了。苏联专家说了，要想重新飞行，他的康复训练怎么也要半年以上。他真想拍那个苏联专家一块砖头，半年？躺在病房里看人家打仗，半年出去了，说不定战争早就结束了，什么菜都凉了。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立功职务还在其次，重要的是“美人蛇”还活着，与高手最终的对决始终是他最大的期昐；老邢、小孟的仇还没报，他始终耿耿于怀；二大队名列前茅的战绩不能落后，军人的荣誉比什么都重要！他必须抓紧锻炼，什么半年时间，狗屁！他给自己订的目标是三个月，从现在起丢开一支拐杖，十天后不用拐杖，每天50个俯卧撑，50个仰卧起坐只多不少。
　　此刻，他将一支拐杖递给了彭敏。彭敏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担心地问道：“行吗？”
　　“不扔开永远不行？”
　　“那你也不能太着急了，总得慢慢来啊？”
　　“还慢慢来，再慢慢来，他苏瑞就该是团长了？”
　　“你不是说不关心职务吗？”
　　“不关心职务的那是傻瓜！凭什么他苏瑞就提了副团长，老子跟他比比，差什么？老子当连长的时候，他还是副连长呢！他是大队长，我也是大队长！抗日的时候，老子杀的小鬼子就比他多，现在击落的飞机也不比他少？还，还理论上说，给老子打官腔！”
　　彭敏：“你呀？我看你跟他比，差就差在脾气上了，人家老苏可没动手打教官吧？”
　　“那都是老黄历了！”
　　“可人家说话办事也比你稳妥，哪象你，说话信口开河？”
　　“不说了！想想老子就不服气，赶紧练！再晚了，干掉美人蛇的功劳又算在这小子的身上了？”
　　“你呀？”
　　他拄着单拐艰难地行走，左腿还显得有些僵直。
　　不出十天，他自己丢开了拐杖，摇摇晃晃地站住，慢慢地拖着左腿往前走。
　　彭敏鼓励他：“好，走，大胆往前走！”
　　三个月很快过去了，陈大龙康复得很快，虽然姿势还有些怪怪的，但已经能够正常行走了。专家制订的康复训练计划他都提前完成了，他现在天天缠着医生要求出院参加飞行训练。
　　如果是正常出院，院外继续康复锻炼，医院是可以同意的。但他是一个特殊的病人，他的所有康复训练计划都是苏联人制订的，各级领导对他的康复情况也非常关心。现在要由医生来做决定了。
　　医生办公室里，空军医院的院长亲自主持会议，从陈大龙左大腿的X片上可以看出，腿骨愈合良好，骨中的一根钢筋清晰可见。
　　院长说道：“苏联专家的手术非常成功，术后护理也非常好，没有出现感染或排异现象，骨头愈合正常，病人积极配合治疗护理，康复训练进度很快，功能基本恢复。应该说，这是国内第一例成功的植入式腿骨手术，从医学上来说，不能不说是个奇迹！也为我们以后的此类手术提供了宝贵的经验。陈大龙本人再三要求出院，我们也将他的要求向上级领导和飞行师的领导作了汇报，各级领导要求我们要实事求是，按科学规律办事，请大家发表一下意见，我们现在要做的结论是病人能否出院，继续飞行和战斗？”
　　一个医生说道：“按苏联专家的意见，术后护理及康复训练至少需要半年以上的时间，而陈大龙才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专家的意见是从理论上说的，半年时间只是一个参考的标准，而陈大龙的实际情况比预想的要好。”
　　“如果从理论上说，苏联专家提出这类手术技术很新，病例极少，还很不成熟，需要长期观察和跟踪，植入的钢筋可能几年后还需要更换，对术后康复时间的要求理所当然是十分严格的！”
　　“是的，这是我们国内第一例成功的腿骨植入式手术，而手术真正是否成功，还取决于术后一定时期的护理及康复，我的意见病人还应该按专家的意见多康复一段时间。”
　　陈大龙在办公室的门口侧耳倾听，不免有些焦急。
　　彭敏发表自己的意见：“苏联专家的意见应该尊重，病人的实际情况也应该考虑。作为医生，对待这样一个国内极特殊的病例，我们都会处处从医学标准上考虑问题。可我想说的是，我们都是从战场上走过来的医生，都理解一个伤愈战士重返战场的迫切要求。”
　　“你和陈大龙的心情能够理解，彭医生，多康复一段时间也是稳妥起见，对病人的长远健康负责，如果因康复训练时间不足而参加飞行和战斗，造成了二次损伤，其伤害将是不可逆的！”
　　彭敏坚持地说道：“我是内科医生，也是航医，陈大龙的心肺功能正常，呼吸系统、消化系统、神经系统都没有任何问题，伤情造成的功能障碍手术后也基本解决了，各项生理指标都不应该影响飞行和战斗，除了战伤之外，造成二次损伤的概率极低。仅仅是康复时间的长短，我认为不成其为理由。何况也可以边恢复飞行边康复吗？”
　　“退一步讲，我们现在就同意他飞行参加战斗，如果因此出了问题怎么办，责任谁来负？毕竟陈大龙的病例特殊啊，再说也不差这几个月呀？”
　　门外的陈大龙憋不住了，推开门直闯了进来：“几个月，朝鲜的仗早打完了？”
　　彭敏见状忙起身：“大龙，我们在开会讨论。”
　　“讨论也应该听听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吧？我感谢各位医生为我的伤所做的努力，但我不想当什么医学试验品！我。”
　　彭敏连忙制止他：“大龙，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这么说怎么了？我只觉得我现在一切正常，不信我可以走给你们看看！”说着在室内大步走了几个来回，又小跑一个来回，大气不喘地：“这已经是医学奇迹了！如果再等三个月，没病憋也能把我憋出病来了！到时候出院，恢复飞行，改装机型，巩固技术又需要一段时间，恐怕连战争尾巴都赶不上了。这样规模的战争也许以后很难再有了！我求求各位医生，放我一马！同意我恢复飞行，以后出了什么问题，哪怕是这条腿都没了，一切由我自己负责！打完了仗我再回来，你们怎么跟踪观察都行！求求你们，我在这给各位鞠躬了！”深深地鞠了一躬。
　　在座的医生都被他的话感染了，院长让他坐下，说道：“你的心情我们能够理解，我们也是为你的身体负责，为战斗胜利负责！别着急，听听各位医生的建议也好。老主任，你的意见呢？”
　　老主任习惯地抚抚眼睛，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个手术在国内是第一例，也算是一个特例，我们可以从中学到很多东西。但是据我所知，此例手术在苏联也是不多的，手术成功后再飞行参加战斗他们也没有先例。所以苏联专家制订的半年以上康复训练计划是稳妥的，但也有些保守。就喷气式战斗机对飞行员身体的基本要求，我咨询过彭医生，她说，如果是选拔新飞行员的话，身体要求是极严格的，对于已经飞过喷气式飞机的飞行员，没有严重的器质性疾病，四肢功能没有障碍，一般来说没有什么影响。从陈大龙的情况看，身体各项指征非常好，负伤所造成的功能障碍也已经基本克服，在飞行模拟器上的操作训练，每次都是5分。三个月的时间恢复得这么好，本身也是奇迹，也可以算是一个特例，没有必要非要坚持苏联专家所说多长时间的康复计划，特殊情况下特殊对待。我的意见嘛，同意他恢复飞行训练参加战斗！”
　　陈大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激地看着老主任。
　　“我签字同意！”“我也同意！”大家都点头表示同意。
　　院长满意地笑笑，说道：“彭医生的话很专业，老主任的话很权威。大家的意见我也赞同。我想说的是，从这个特殊的病例中，我们不仅是学到了国内从来没有的先进的医疗技术，提高了我们的医疗水平，还学到其他更多的东西。陈大龙这个只有几十个小时喷气式经历的飞行员能够打败飞行上千小时的美国飞行员，创造了奇迹，成为战斗英雄，原因就是他有一种科学加勇敢的精神。在负伤治疗康复的过程中，他也是发挥了这种精神，才创造了今天的奇迹。而这种精神正是我们这支军队的宝贵财富，也给我们这些医务工作者很大的启示，我们绝大多数医生都是从战争中走过来的，非常理解战士伤愈归队重返战场的心情，科学加勇敢的精神也是我们每个人必须不断培养的！”
　　老主任郑重地在陈大龙的体检表上盖上了“可以飞行”的印章，并一笔一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其他医生也认真地签上了名字。
　　陈大龙感激地站起来，慢慢举起手，向在坐的所有人敬礼，眼睛有些湿润地说道：“谢谢！谢谢！我陈大龙真心地感谢各位医生，我将以击落更多美国飞机的战绩来报答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