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2)
　　儿子上学了，那是个暑假。一次，在外面玩好的儿子跑回家。
　　儿子在外屋时，就听见里屋有人说：“唉，那时候。部队才叫那个惨啊。长官让我去。传命令。一到阵地，好家伙！没有几个是好的，躺着的没有几个是完整的。就那样，阵地上的指挥官还应个劲的叫：‘顶住！不能退！一定要顶住！’。阵地前那些个日本兵，真是凶！一个个端着枪，嗷嗷地往阵地上冲。那刺刀，白花花的。”
　　“哎。儿子回来。”他小声提醒来人。
　　“再看看咱们的阵地上。我说，咱们的阵地上，那个血啊，流得一滩一滩的。人都碎成一块块的肉了，好多还挂在树枝上。啥叫没有打啊。”来人有些激动，话音带着抽泣。
　　“。都过去了。”他低声劝了劝来人。然后，换了口气，声音也大了些问：“呵呵，家里人都好吧？”
　　“唉，老伴就那样了，这不，熬天天了。老大一直在乡下，出生不好，不可能回城。小儿子还是不听话，总惹事，正是捣蛋的年龄。”来人回过劲了。
　　儿子“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口水，觉得来人说的“嗷嗷地往阵地上冲”应该与打仗有关，便一下掀起门帘进了里屋。
　　“哊？呵呵，这是你的儿子？”来人亲切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呵呵，是啊。”他笑笑对儿子说：“叫叔叔。”
　　“叔叔好。”儿子觉得来人挺亲切，便缠起来人：“叔叔讲打仗的故事嘛。”
　　“啊？呵呵，讲打仗的故事。怎么只喜欢打仗？”来人诧异了一下，笑着抱起儿子说：“呵呵，叔叔是来找你爸爸给你阿姨诊病的。打仗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叔叔都记不清楚了。”
　　“耶？”那时的儿子总有股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劲头，不依不饶地说：“叔叔刚才还说阵地上，日本兵嗷嗷地冲呢。”
　　“吆呵？哈哈。”来人不由得大笑，并对他说：“你的儿子和我那小儿子真像，也是老缠着人讲打仗的故事，还有股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劲头。”
　　“叔叔还要去给阿姨抓药呢，下次来了再讲。”他拍拍儿子。
　　“小毛头，要讲打仗的故事，你爸爸可多得是了，呵呵。”来人拍拍儿子的屁股。
　　“叔叔，下次来一顶要讲噢。”儿子还是不依不饶地。
　　“好了，这么大了还让叔叔抱。”他说儿子，儿子赶忙下来了。
　　“呵呵，好啊，等叔叔回去想几个好故事，下次来讲给你听。”来人笑着刮了下儿子的鼻子。
　　“好了，不闹了。”他又拍拍儿子，接着又对来人交代了一番抓药的事，又回头对儿子说：“向叔叔再见。”
　　“叔叔再见。”儿子觉得来人挺神秘的，便站在门口，看他将来人送走。
　　那些找他看病聊天的陌生人身上，总有种让人感到相同的地方。虽然，他们的穿着打扮上多是褴篓，说话也往往是很低调。但，他们的骨子里却有种与常人不同的刚毅气质。他们之间并不联系，也算不上是朋友，但确又让人感到他们不是朋友却又胜似朋友。七十年代初期、中期，还见过一些那样的陌生人来找他看病，七十年代后期就渐渐少了。八十年代，就再没见过那样的陌生人了。
　　他们，那些陌生人，应该是那个时代过来的军人。
　　新生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