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何平淡淡地一笑，田容瞅了瞅大儿子和二儿子，给他们俩也一人倒了一杯，……看着田容把酒瓶放下，萧秉权抢先举起了酒杯，对着田寅和田容两兄弟夫妻道：“大表叔，大婶，二表叔，二婶，我这一出去十几年，家里老人蒙你们照顾，又替我给他们送走了，我和你们侄媳妇是非常感激，一家人，客气话不说，我敬你们一杯，我先干为敬！”说完，他高高举起酒杯，对着众人行了一个注目礼，随后手收回来，酒杯凑到嘴边就一口喝了下去。

　　众人看着萧秉权一口喝干了杯中酒，也全举起了酒杯。何平的酒才一入口，顿时就感到一股热流直冲胸腹，不由得就说了声：“好辣！”

　　桌边人全是一笑，田二婶道：“这酒就是一般男人也不敢多喝！”何平却强忍着又喝了一大口，说道：“这才是大丈夫该喝的酒！”

　　田容赞了一声好，拿起酒瓶就又准备给大家斟酒，萧秉权却抢过酒瓶道：“我是晚辈，这酒该我给大家斟！”

　　田容跟他不再客气，第二杯酒就敬给了田寅老俩口。

　　等第三杯酒敬完田容夫妻，饭桌上也就随意起来，何平给田大娘和小牛各夹了一只鸡腿，田寅就问起了萧秉权出去这十几年的情况。萧秉权简要说了说自己出去后的一些简单经历，又聊了聊自己在外面的所见所闻，引的大家是非常爱听，尤其是大牛三兄弟，听的是津津有味，不明白的就继续问萧秉权，萧秉权是一一耐心做了解答，饭桌上的气氛是越来越融洽。等萧秉权说的告一段落，他又打听起田容两家的情况。

　　田容笑道：“这五六年还是真不错，也没怎么打仗，老天爷也给面子，连着几个年景都很不错，捐税是重了点儿，可俺们一家起早贪黑，那日子还将就，前年俺们家还又置了两亩地，现在加起来，俺们有了三亩半地，这日子看样子是越过越好啊！”

　　萧秉权点点头，说道：“这日子就得越过越好才行！”

　　田寅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嚼着道：“你二叔是勤快人，地里忙就忙地里，地里不忙就去做小生意，这日子不发达还行？！那就是老天爷没眼啊！”

　　桌边人又是一阵笑，萧秉权笑完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我们从西街进来，看见西街里路北好大一座黑门楼，那是谁家？咱们村以前没有太有钱的人家啊！”

　　田容听了一笑，问道：“西街原来的老刘家你记得不？”

　　萧秉权道：“那我怎么不记得？！老刘家的大小子跟我同岁，还一起上过私塾，可老刘家在我跟保定上学时不是因为跟县里一家大财主打官司败了吗？老俩口都气死了，家产也因为打官司折腾的一干二净，他们家大小子不敢在村里呆，就带着他弟弟跑没影儿了！”

　　田容点点头：“是那么回事，可四年前，这刘家的老大刘怀仁回来了，不但回来了，而且还很威风，据说光大洋就拉回了两车，还跟回来了两个保镖，一回来，先买了二百亩地，接着就去县里拜会县长，等把他们老院子修起来，县长还亲自给送了匾。……”

　　四 了解了不少情况

　　一说起刘家，田容酒杯一放就对着萧秉权和大牛三兄弟娓娓道了起来：“老刘家，在咱们村也算是排的上，咱们村没有大财主，那时节他们家有五、六十亩地就算是多的了，咱们村家里趁一百亩地的家儿没有！你们家，”田容看着萧秉权，“你们祖上虽然在外面做过官，家里不过也才四十亩地，只雇着一个长工，村里比老刘家地多的不过两三户，多也就多个十几、二十亩，再多的是没有了！”

　　萧秉权点点头：“我印象里，老刘家是有了钱就想买地，我听我父亲说，他们家是凑够几亩地钱就想方设法买了地！”

　　田寅笑道：“刘怀仁他爹年轻时，他们家才不到二十亩地，到他们打官司时，那地就有小六十亩了，说实话，刘怀仁他爹那人除了吝啬贪财，人还算是不错！”

　　田容接着道：“就是总想着买地把他们害了，刘怀仁他爹那人也是拧，明知道斗不过对方却偏不认怂，结果把自个儿、把一家人都害了！”说完，田容是连连叹息。

　　萧秉权看了看田容兄弟，问道：“这事我在保定也听人说了，只是不太清楚，回来问我爹，我爹说我不好好读书，瞎关心这事干什么？！结果一直就只知道一个大概！”

　　田容笑了笑：“知道一个大概就行了，反正都是有点儿钱的人在瞎斗！”

　　小牛吃了一口菜道：“这事俺也知道，那原来和刘怀仁家打官司的财主，前两年不是让刘怀仁派人夜里给杀了吗？！一家人死了六七口！”

　　田二婶不等儿子说完，啪地就给了儿子一巴掌：“胡说什么？你看见了？！小孩家家的，嘴上也不长个把门的，小心刘家告你！”

　　小牛觉得很委屈，喃喃道：“街上的人都那么说！”

　　田大娘也不满地看了田二婶一眼：“孩子说说就说说，这事谁不知道？何况这里又没外人！你也太小心了！”

　　田二婶陪着笑对嫂子道：“俺是怕他出去乱说惹祸，这几年，刘家在县里谁惹得起？前几年和县长还称兄道弟，这二年县长见了他据说还矮一截！”

　　何平接过这话笑道：“二婶，您这话就不怕惹祸？刘家说来说去不就是个财主？县长见了他还能矮一截？”随即她赶紧哄小牛：“好了，小牛，在家里说说就说说，出去可别乱说！”

　　田二婶苦笑着摇摇头，萧秉权就望着田寅、田容兄弟悄声问道：“那是怎么回事？”

　　田容看着家里的，轻声笑笑：“没必要那么怕事！咱们这平民小户的，他才懒得搭理！”又看了看小儿子，看小儿子已经明白地点点头，他就对萧秉权道：“这刘怀仁回来后，说是在东北淘金发了财，不但结交官府里的人，就是在咱们这里的驻军，像什么那个韩旅长、赵团长、牛团长，没多久也被他交结上了，大家伙儿私下里说，刘怀仁为了交结他们，没少花钱，几个人在一起是称兄道弟，别的不说，就说现在修的那什么国防工事，刘怀仁也是抬脚说进去就进去，这面儿，县长都没有！”

　　萧秉权听到这里，心里就又是一动，可他还是静静地听着，田容接着道：“这些还不算，这刘怀仁背地里还偷偷和附近，还有保定周边，天津一带的土匪有来往，那也是兄长弟短，这些土匪也是经常在夜里到他家里来。前二年，原来跟他们家打官司的那家财主夜里一家七口全让人杀了，大家就都说是刘怀仁派人干的，可查无实据，县长和警察局长去了那家财主家也都说是土匪做的案，刘怀仁那两天也不在家，住在了县城里，有好多人证，可这事大家都明白，除了他，谁会做这事？谁敢做这事？！

　　外面一度谣传，这是他派土匪黑七一伙干的，可如今他有钱有势，县里有人，县太爷、警察局长、保安队长都是他的座上客，驻军的大官都是他朋友，听说省里和北平、天津还都有人，没有真凭实据谁敢告他？那家财主死了一个绝，闹腾了几天，这事就弄成了土匪抢劫杀人，可到底是哪里的土匪，是谁？县里也没个明确，过了两三个月，那家财主的近亲都被人威胁了，也就没人再追这事了，这事也就没什么人提了，最后就是不了了之了！”